月亮湾是汤媛见过的最漂亮的河。
每年七夕, 两岸宫娥仕女穿梭如织,恍若瑶池仙境。大家喜欢来这里,除了乞巧,大约也存了点“偶遇”皇子的心愿吧, 年轻又寂寞的姑娘,谁不爱俊俏儿郎?
更深露重,姑娘们放完荷灯渐渐远去,极少有人在意月亮湾深处那边开满鹅黄小花的树林, 因为蚊子多。汤媛拍死脖子上的一只, 掀开驱蚊药水瓶,涂满脖子和脸, 总算获得片刻安宁。
她喜欢的人今晚总算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, 可喜可贺,不过作为失恋者, 请允许她在这里默哀三十秒。
不知不觉三十秒推延成了三十分钟,汤媛擦去脸颊的泪,想着贺缄当时有多惊讶, 亮亮的眼睛里耀满烟花,他一定没想到,馨宁其实也喜欢他。还有那么多馥郁的玫瑰, 是她亲手剪的刺, 没了刺的爱情定能永恒, 贺缄会幸福的。
看着两个相爱的人抱在一起, 汤媛感动的眼泪直冒, 他妈的,怎么越淌越多,反正这里也没人,这样想着,她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。
毫无预兆的,一个声音闷闷道,“你压到我了。”
屁股下竟不是草地,而是一个人的肚子,活生生的肚子。
呃……汤媛僵了僵,片刻之后,骇然尖叫,连滚带爬的往后挪。
四皇子贺维仰面躺在草丛里,看她片刻,“你能换个地方哭吗?”
好……好。她捂着嘴转移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方才你放的烟花?”他问。
奇怪,他怎么知道?汤媛羞耻的点点头,始终没脸抬眼。
“你给别人放烟火,完了躲起来哭,为什么?”他问。
这下戳到了人家的敏感点,汤媛的眼泪刷的涌出,失恋的人伤不起,“驱蚊药水……辣眼。”简直一派胡言。
“你腰上插的什么?”
“窜……窜天猴。”
“宫里没有。”
“外面买的,三个铜板一个,喜欢吗,送给您。”她把剩下的窜天猴送给四皇子。
贺维垂眸打量。看出来他不会,汤媛掏出火折子亲自示范,“这玩意有点危险,奴婢先点给您看。”
四皇子的命很苦,不过再苦也比奴婢活得好,汤媛之所以对他印象不错是因为去年的千秋节,她领着寿安宫的小宫人扎绸缎花,满满两大筐,数千朵,被迎面走来的贺缨抬脚踹翻一只,若非跟在后面的贺维眼疾手快,第二只也得遭殃。尽管是举手之劳,可一个皇子做起来还是让人觉得有点……那啥感动的,因为他完全可以学贺缨那样来一脚,保证在场之人没一个敢吭声。然而他没有,还帮离汤媛最近的那只筐扶稳,对她笑了笑。
浑身散发着善意,金光闪闪的。
也算是皇子里的圣父。
回去之后,汤媛用井水泡脸,次日眼睛果然消肿,终于可以毫无芥蒂的微笑,继续每日当值和不当值的生活。她用女红来填充任何一个空闲时光,也极少踏出寿安宫,偶尔陪徐太嫔摸摸牌,打发时间。
十月初五那日,她去慈宁宫传话,徐太嫔身体不适,没法儿陪太后摸牌。太后瞧着她伶俐,就把人留下来凑一桌,耽搁了两个时辰汤媛才得以脱身,路过桃花轩时到底还是看见了那人,不过只能看见背影,但从馨宁幸福满满的甜笑不难发现恋情正浓。
真好。
汤媛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消失。只万万没想到才过了两日,贺缄竟点名要见她。
此时的贺缄分外不安,自从被动式的向馨宁表白,汤媛就仿若人间蒸发,毫无预兆的消失在他的世界,然思念的洪流越奔越涌,已然无法分辨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,大概……大概因为马上就要出宫开府,而贺纶又不怀好意,他舍不得徐太嫔疼爱的姑娘被人糟.蹋。
不行,他要带她走。
越想越混乱,贺缄心一横,趁汤媛去宝钞司探望干爹之际,将人拿住。
汤媛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,惊吓之余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,以免引来猜疑的目光。
贺缄唇角抿的紧绷绷,用力瞪她,瞪的她心慌意乱,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我要走了,你不跟我告别吗?”他问。
是呀,他要走了,从此再也不会见面。汤媛微微发颤。
回去之后,她问徐太嫔,“娘娘,三殿下要走了,他问我为何不与他告别?您说,我该跟他道别吗?”
徐太嫔闻言,想了想,“可见他很喜欢你,你稍微努一点力不难成为他的掌寝,不过这是你要的吗?”
汤媛摇头,不要。
“所以你选择祝福,希望他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对不对?”
“是的,娘娘。”汤媛很用力的点头。
徐太嫔满意的微笑,摸摸她脑袋,“很好,你是个拎得清的好孩子。既然决定放下,就无需躲避,去吧,如果他是真的在与你告别,你就微笑着祝福,反之,也得挺起胸膛,端端正正的把话说清楚,划开楚河界限,不给他任何幻想。”
要断就断的干净。
这是徐太嫔至死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决定,倘若那日她没有鼓励媛媛过去,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噩梦降临。
十月的夜幕来的那样早,也许是阴天的缘故,汤媛坐在箭亭石林的台阶上发呆,贺缄迟到了。
再等下去宫门就要落锁,汤媛甩甩胳膊拎起烛火摇曳的灯笼,还不等踏出十步远,胳膊就被阴影中冒出的一只手拉住,她知道是谁才没有尖叫,否则一准儿引来羽林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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